全球最大屍變工廠-

記得年初香港舉辦的「人體奧妙展」嗎?卅萬人新年流流百無禁忌入場看死屍。這只是抄襲七年前德國教授哈根斯首創的真屍展。 
哈根斯原是一名政治犯,因發明了塑化技術,將腐朽屍身變成造型趣怪的塑膠軀體,七年來全球辦屍展,門券淨收八億港元,他自己也發了達。 

生意愈搞愈大,九九年他在中國大連建立全球最大的「屍變工廠」,專塑化屍體,有關他偷運屍體入中國的指責不絕於耳。他最想不到,愛翻版外國名牌的內地人,連死屍都不放過,照抄他塑化屍體賣錢的伎倆。一時間,國內湧現十多間「屍變工廠」。 

造訪大連「屍變工廠」,一直戰戰兢兢。上了的士,司機一聽目的地便臉色一沉:「那地方……很少人去……在山上最偏僻的地方。好像是……造什麼屍體標本……古古怪怪。」 

卅分鐘後,車子到了大連的「高新技術產業園」。在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上,有兩個倉庫及一幢八層高的樓房,卻沒招牌。司機說,「到了,你離開時,可致電給我,一入黑,這裡人沒幾個。」 
記者驚魂未定,冷不防三個工人,突然推韝@具屍體衝出來。那對佈滿血管,白骨嶙峋的屍腳,跟記者擦身而過。 
朝他們的方向望去,那裡正舉行「e屍大會」。幾張鋼床上擺颿芶憿C腳踏拖鞋的工人,滿身血污,在攝氏廿七度盛暑下就地剖屍,取出內臟,怵目驚心。這時,一個高瘦的身影走過來:樣子怪怪,大熱天穿黑皮背心,頭戴黑絨牛仔帽,雙頰深陷,眼球突出,伸出蒼白大手,以德國口音的英文,似笑非笑地說:「初來到,先給你看些小意思,熱熱身。」一轉身便沒入漆黑的倉庫中。他就是「屍變工廠」的老闆哈根斯教授(Gunthervon Hagens)。 
祖籍前東德的哈根斯,五十八歲,一生傳奇。他出身貧農家庭,小時當過郵差、雜工,後來因反蘇被捕入獄。廿五歲逃到西德,一生命運從此改寫。他先在海德堡大學取得醫學博士學位,接騕o明了「屍變」技術——塑化。血肉屍身經塑化後化成不壞身軀,任扭任砌,擺出各樣古怪姿勢。 
屍變大王 
打從九六年開始,他在德國、比利時和日本等七國巡迴展覽塑化屍體,吸引超過一千一百萬人入場。他現有三所「屍變工廠」,分別在德國、中亞小國吉爾吉斯斯坦和大連。當中,大連廠房佔地九萬七千平方呎,工人二百,香港大學解剖學系副教授柯慧心相信那是全球最具規模的「屍變」工廠。 
哈根斯急不及待介紹他自豪一世的塑化技術,韝H打開一個鐵箱,一陣刺鼻酸味撲面而來,只見裡面有兩條裹韞掍洩漯F西,在液體中載浮載沉。 
他掀開白布,裡面一雙僵直的屍體,四肢緊貼身體,像沉睡一樣。皮膚浸泡已久,毫無彈性。皮下血管隱約可見,瘀黑的肌肉紋理清晰,像腐肉一樣。他說,屍體來自德國,清洗後,注入防腐劑福爾瑪林及塑膠聚脂混合物,以防腐爛。屍體在大連要經歷為期至少一年至年半的四步屍變過程,才可展於人前。 
憑騥鴗瑋N,哈根斯造出外形怪異的標本,很快打出名堂。過去七年辦過十三個展覽,門券收入達八億港元。柯慧心多年前看過哈根斯的展覽,大讚塑化標本沒異味,可永久保存,又能屈曲、又可觸摸,但她說:「不過我不認同哈根斯以屍體展覽賺錢,這是對死者的侮辱。」 
哈根斯自鳴得意的說:「我喜歡爭議,愈多人(談論)就愈好,大家自然就來(參觀)。」去年他在英國電視直播解剖一具屍體,向每名觀眾收取十二英鎊入場費,惹來非議。 
屍源不明 
不過,數最爭議的,莫過於外界質疑他的屍體來歷不明。哈根斯從不肯透露屍體來源,只說屍體捐贈得來,主要來自德國。可是他卻老遠來大連及吉爾吉斯斯坦設廠,有人指他純粹利用兩地海關寬鬆,偷運屍體入境。大連醫科大學解剖學系教授隋鴻錦曾跟哈根斯學藝及工作達八年,他說:「兩年前,我是工廠總經理,負責報關進出口屍體、標本的工作。有一次,德國運來的屍體中,發現有隻大猩猩屍體沒報關。但他(哈根斯)叫我不用理。我怕犯罪,最後唯有辭職。」記者就此質詢哈根斯,他說他不會評論「此荒謬傳聞」,但「基於商業理由」,不會提供所有報關文件。 
英國報章《DailyMail》去年十二月亦報導,吉爾吉斯斯坦海關及反貪污部門官員去年十月在他工廠內,發現多具懷疑非法得來的肢體、韌帶、血管,甚至連颻L盤的胚胎,部分準備送去德國工廠。哈根斯一概否認。 
老翻不絕 
在大連設廠,是否因為非法屍體問題,無人知曉,但可以肯定的是,跟其他外資一樣,他在大陸甫設廠便惹來至少十間工廠跟風,學他塑化屍體賺錢。當中有大學附屬機構、有民辦,大都自稱自己曾往德國學過塑化技術。 
隋鴻錦亦自稱曾在海德堡大學跟哈根斯學塑化。去年自立門戶,在大連偏僻市郊設廠。他的廠房簡陋,浸泡屍體的膠盆隨地放,但哈根斯的影子觸目皆是。不單牆上貼滿哈根斯展覽的德文海報,就連他著名的標本造型也一個個照抄。「過往,我跟他共同創作過不少作品,已分不出哪些意念是他,哪些是我。無可否認,他的技術是超前的。」隋鴻錦得意地說。不過,他抄得差,屍體顏色蒼白,造型生硬,解剖粗糙。 
除了造型,他亦抄襲哈根斯賺錢模式,搞展覽、賣標本。「塑化標本發展空間很大。每具標本可賣三萬至十萬人民幣。去年至今,已接了十多個訂單,大部分是內地大學醫學院。現在亦正接觸國外機構,看看有沒有門路。同時亦出售一些較細的人體部分標本,幾百元至萬多元不等。」 
除了屍體,他更想到用塑化技術做旅遊紀念品。「大連的紀念品多是乾貝殼,太單調;塑化蚌之類海產作紀念品會較吸引。」一門塑化技術,落到中國人手裡,竟如此「發揚光大」。 
四步屍變 
第一步e屍 
地點:地下 
需時:數天至一星期 
屍體在德國用鐵箱運到大連後,存入倉庫。倉庫容不下時,索性擱在空地,上面蓋塊膠布。工人幾個一組,一面向蓋著白布的屍體噴水,保持濕度,一面用手術刀剖開肚皮,取出內臟,方便稍後解剖。 
第二步解剖 
地點:廠房二樓解剖室 
需時:四名工人花四百至六百小時,約兩個月才完成一具屍體 
四十多名醫科大學畢業生,四人一組圍著一具屍體,每日七小時,逐吋逐吋把整塊人皮、脂肪割下來。細至每條像髮絲的神經、血管都要展現出來。每個員工先經二百八十小時的解剖訓練,學人體結構、學落刀。下刀前,哈根斯做總指揮,想好了每具屍體的造型,制訂解剖圖,教解剖員怎解剖,才能展示每個動作牽動的肌肉、神經、血管等。 
第三步塑化 
地點:二樓抽真空冷凍房、地下丙酮脫脂房 
需時:三至八個月不等 
屍身有水有脂,必須抽走才保不腐。因此,解剖後屍身要浸在化學溶液丙酮三個月,經反覆存放在室溫和攝氏零下廿五度低溫下,脫水脫脂。之後再放入攝氏零下廿五度的真空鐵箱內一個月,抽出丙酮,最後注入塑膠聚脂混合物。塑化大致完成。 
第四步定型 
地點:地下二號倉庫 
需時:視乎造型而定,數月至一年多 
最後一步便是塑造屍體的造型,如攀山、跳舞等。員工用鐵針、麻繩、甚至鐵架、燒銲來定位。「定型要絲毫不差,一釐米也要準確。」哈根斯說。完成造型後,屍體要放入充滿氣體的密封膠袋約三天,硬化後便可展覽。 
醫生e屍月薪一千 
「屍變工廠」,全廠約二百人,其中有一百二十七人是技術人員。當中九成是大學、工專的醫科畢業生。 
大連醫生供過於求,去年畢業的醫科生中,沒有人能進入當地重點醫院,因此很多人寧願去工廠e屍。廿三歲的女醫生程雪,在這裡已工作兩年多,月薪一千,比起轉往鄉間當月薪只有數百元的赤腳醫生強得多,但她仍不甘心。 
「沒有更好的選擇,唯有留在工廠。不害怕(屍體),更多的是失望。醫生地位高、生活質素好。如果有機會,還是想當醫生。」程雪道。